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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7日 《死亡笔记》:世界间的通道I.存在两个世界:形而下的世界和形而上的世界。前者就是我们经验到的宇宙,大自然,世界;后者不能从实在的意义上理解,它不是一个实在的“世界”,而仅仅是由些“抽象”概念,超验概念组成的领域,“命运”就是形而上世界的客体,可以说它是最高的客体,它等同于“上帝”。
II.一个先验的命题:形而上世界始终在对形而下世界发生影响。这个命题的推论也只有先验性:命运始终在对形而下世界进行控制。两个命题所表明的作用方式是一致的:形而上的客体进入到形而下世界中,并按自然法则运作操控其进程。也就是说,命运、上帝、对人的作用是“不留痕迹”的。没有违反自然法则的事件会在自然界中存在。因此,形而上学和形而下学是不能贯通的。物理科学不会走到形而上世界中,它根本上拒斥一切形而上解释。
III.人。人的理性使其有寻求原因的冲动和可能。按照康德在第三批判中的观点,假如没有目的论的预设,内部的因果将是不可能的概念。自然界和有机界中,没有任何事件能称得上“原因”和“结果”。有的只是前后相继的现象序列。所以休谟质疑因果律是完全合法的。内部因果的引入,实际上是把“目的”作为了前设,而“目的”是一个形而上学概念,它是形而上的:人的行为是对“目的”的实践。在经验世界中证明了其合法性。在人的实践和自然界的诸现象中都有因果。都指向了目的性,因而都指向了形而上世界。所以,人们可以说,对于有理性的人来讲,他能在一切事物中都发现形而下世界朝向形而上世界的指征。但这个讲法是超验的,真正有意义,并实际上一直在发生的事实是:人们仅能在不平凡事件中,在这些事件引起的惊异中才能窥见形而上力量的面目。这些不平凡事件是窗口,或者,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IV.超验形而上学广义上被我用作表示神学,形而上宇宙论,独断形而上学等超验知识。这些知识的共同点在于超验性。用通俗的话来说,在认识论和本体论都表现为废话加空话的学问。说它是废话,因为它讲了等于没讲,可以用物理学讲清楚的事偏偏要用神、创造一类无意义的概念来解释。说它是空话,因为在用这些超验客体去复杂地解释完一个自然事件后,这种解释的合法性不能证实或证伪,说了也白说。所以“在一切事物中发现形而上影响”的论断,恰恰是无意义的,它取消了形而上对象本身,把真相用一堆空话掩盖住了,消解了它本该揭示的东西。
V.平凡与不平凡的事件。一个人在一生中所遇到的奇异的,小概率的,彻底改变人生的关键性事件,是不平凡事件。它们是命运轨迹中的奇点,不可解释点,与真实遭遇之点。平凡事件是命运按其惯性形成的诸事件,是人能够以其常态存活在世的必要条件。当人遭遇到平凡轨迹中闯入的特异事件(极端的如第一次买彩票就第一名,在安全地方行走突然被天上掉下的砖头砸中等),改变了运行方向后,又是平凡地生活,直到下一次不平凡事件发生,甚至死亡也往往是平凡的,除非是遭遇真实界力量的闯入(比如突遇交通事故被车撞死)。那时候不平凡的也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引起死亡的那起事件。
VI.命运仅仅是个人的,每个平凡和不平凡事件也都发生在个人内,是否是命运的奇点仅仅取决于当下的命运状态与事件的发生存在着“现实”与“真实”的关系。这就是说,命运是在现实界的展开状态,这种展开承受着诸事件的发生,如同舞台和台上的戏的关系。只有当某个事件是突然从真实界闯入并搅乱和彻底改变的演出进程时,它才是不平凡的。正如一个在战场上的士兵,他的命运当下正在战火的现实中展开,假如他突然被子弹打死,那并非是真实界事件的闯入,而仅是现实界平凡现象的展示。但如果在一个治安很好的城市中,一个人突然被人用枪打死(比如遭遇抢劫,或甚至只是在现场外被流弹击中),这就是不平凡事件,因为命运现实中出现了难以忍受的奇点。
拉康所说的真实界,对于现实而言是强力的暴行,它无法被现实忍受、吸收、调和,因而必成为难以愈合的创伤。但拉康主义,对于真实界的描述显然是拒绝了形而上学,所以它只能是“描述”,有限的解释,而不能成为终极的解答。“真实”概念的引入因此看起来既不是形而上的,也不像是形而下的,而是“不可言说”。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它正是两个世界间的通道之显影。 VII.当我们把每一个人的命运里面一些不平凡点合在一起,就有了“命运的不平凡性”这个概念。正是这个概念才清楚显明了人何以能洞见并证实命运的“实在性”。历史中每一个活过的,活着的人都有其命运中的平凡与不平凡点,当这些点交织在一起时给出的便是世界图景,是纵观了全部历史命运,全部存在命运的图景是由上帝,也即命运之神给出的他自己的肖像。
VIII.《死亡笔记》所做的,是给出一个颠倒了的世界。观众一开始就成了上帝,成了形而上世界的主宰,和那些具象化为死神的人一起看这个“一本笔记引出的连环血案”。简言之,普通人永远只有在生活中的平凡与不平凡事件间产生的张力的鼓动下才会向上看,仰望命运之神。而手执死亡笔记的人一开始就自上而下俯瞰着芸芸众生,具象化着命运的真实性。所以当夜神月说“我要成为新世界的神”时,他犯了一个过度谦虚的错误:他早已是神,他不得不是神。
笔记的书写既然是命运的具象化,那么作品本身也就直白地告诉观众,说“改变命运到底是什么意思”。《死亡笔记》将形而上的命运拉到了形而下的世界中,和死亡事件并置在了一起,解释了命运在自然界中的作用方法——而这解释本身也是形而上学的,但这时的形而上学不再是超验的了。它通过有意义的洞察和颠倒说出了真相,尽管讲述的过程中加入了许多增加收视率的无奈,但是其中依然贯穿着一个明晰的启示:现实世界永远受着神的影响,惟当影响冲撞了受造物的命运轨迹时,它才彰显自己。 结尾的引申:事实上,在III中的观点是有问题的,人们远不止能在不平凡事件中发现形而上的影响,真正的情况恰好是人们的确能在一切事物中证实形而上世界的存在。但我用错误的观点来解释世界间通道的目的,是为了极大地显现出命运和其他形而上对象的不同,一切事物的物理规律实质上已然是形而上的对象了,它们作为现象的本质抽象并不在这个世界中,但诸如定律、定理、美、善、自由等形而上概念(或者说是柏拉图式理念)完全不同于神、命运、天道等范畴。就我们注视的命运而言,它几乎可以说“比形而上更形而上”。 另一个特别之处在于,尽管从平凡命运中也能“看出”天命之所在,但那种“看”更接近于从自然现象到自然规律的认识(尽管似乎从本质和现象的关系来看,后者更多涉及到经验证实,但两者都属于反思性判断),而在不平凡事件里展现出的真实冲撞是绝对的震惊和盯视之来源,此中的“看”是个人命运本源出产生的惊恐的凝视。“凝视”虽然在拉康意义上是和创伤联系起来的且是无法忍受的,但在形而上学意义下,从自然世界向上的凝视是必定可能和必须可能的。由不平凡事件产生的命运奇点引起了投向至深处的凝视,此凝视是存在论意义上的绝对的惊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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