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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0日 De Litteratura现在我已不在迷恋海德格尔的状态中了,连同他那过度的词源学一起,被我放入陈年旧事中。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海德格尔和结构主义里面某些极端的东西,具有相当的先锋性的东西一度令我痴迷,不过现在想起来,当年那样的优质状态恐怕是许多人都会有得把,而如今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保守主义者了。 话说回来,词源学的方法还是相当重要的,它能澄清许多事情,尽管今天的人可以辩解说,“我们已经不那么用了”,但事实毕竟是事实。文学从来就不是文---学,它不是Literology或者Literetics,而仅仅是Literature,Letter/Literature来自Littera/Litterature,他除了表示用字母组成的一种书写以外,什么也没有。简言之,文学就是写作,任何写作都是文学。 这个观点显然是不对的,因为文学观现在的范围已经很小了,说是“任何”恐怕差得很远,可是想想哲学的命运,就会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了。什么都不会分门别类的区别看待的情况在今天看来是不可能的了,人们不可避免地要问:“这是什么方面的/什么领域的/什么学科的东西?”或许能较好保留古代视野的唯一一门学科,能以超越现代人视角的大全态度对待写作的,只有古典学了。自从这个词被造出来以后,就表现出一种回归古代的精神意向——Philology,它什么意思都没有,仅仅表示出对作品的爱,甚至还需要加上一个年代限定词Classical,才能避免它过度的博爱。 就近现代来讲,文学的地盘虽然被大大侵蚀了,但它统摄一切的精神还在延续着,自然科学仅仅是人类文明的一小块地方,虽然物质上仿佛充斥着所有空间。狄尔泰所谓的“精神科学”里渗透这文学的影响,因为文学是一切精神的家。任何一门精神学科,它的精神性越强,比如哲学,历史学,它的文学亲缘性也越强,文学对它的影响越会持续而根本。 所以说指责我轻视文学(原原乖,给你买可爱多哦)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某种程度上它只会被过度重视,几乎没有人(除了Illiterate)会怀疑雨果和托尔斯泰的巨著远远不只是文学作品,也没有一个热爱思想的人敢无视托斯妥耶夫斯基和卡夫卡。作为人类精神的最高结晶,它们毫无疑问享有真理的绝对地位。 文学在任何意义上都是极其丰富的,每个人都可以通过自己的精神状况找到适合他的作品。也许正如雅思贝尔斯在《时代的精神状态》中表现出的无奈一样,我们仍旧处于并将长期处于“贫困的时代”(没有讽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意思),因此我们时代的一切精神表征,比如文学,哲学,音乐等等,都是贫困的,丰富而贫困的文学是我们生活困境的根本写照。我们在一开始就被抛入这个怎么选择都不好的处境里。 文学的命运就是我们的命运,广义上的阅读和写作构成生活的全部(即便是嘿咻的时候也要阅读对方并使对方阅读自己),似乎这样一来我又开始后现代了,真扯谈,打住吧。 7月22日 上帝的三重意蕴“上帝”是一种教的概念,不论是the Lord God还是YHWH或是别的什么,它们所指的差不多是同一实体。但我不是个教徒,也没有多少神学兴趣。我所想到的“上帝”并不是,不仅仅是那个全知全能全在的创世终结之神,它更像是一个修辞。
7月18日 金属,音乐与其他(一)当四十年前Black Sabbath把重金属带到这个世界上,现代音乐中就出现了一种独一无二的音乐形式,他的精神据说是出自摇滚,一种反叛而激进的意识,但他的形式却是空前的保守。 如果今天要列举出金属乐几个最大的特点,不论是哪种说话,我想都是源自金属乐本身的形式。记得邓晓芒在谈翻译康德的经验时重点谈到了德语和英语的结构差异,这种差异使得英语根本上不可能把德语写成的哲学翻译好。他说德语的句子是框型的架构,而英语的句子则是线性的。这一点恰好也可以放到金属和其他现代音乐的比较中。绝大多数现代音乐形式上都是传承自民族音乐和古典乐,因此是清一色的线性形式。音乐随时间向前流动表达出情感意蕴,在尽头完成自身。反观金属,则是在细节方面大大简化了那种传统。我常说金属是最简单的音乐,因为它的动机与形式是简单的。早期的摇滚,朋克到后来的Grunge都有那种思想在里面,而金属和后摇则将其推向极致。这里为什么不提到电子氛围或者某些实验音乐,是由于他们包含着另一种意义上的相似性。 必须看到电声乐器作为硬件的绝对重要性,如果没有它们,现代音乐将不可能有,而同样是利用电声乐器,金属却比其他音乐更具震撼力和统治力。不是因为低频的冲击或是旋律特点,也不是音乐人在台上煽风点火,而是因为人被它的结构所震动。 结构在这里主要是节奏性的,次要的是旋律。从土著的仪式到民间歌舞,从古典到圆舞曲到现代各种动感音乐,每一种音乐都有自己独特的节奏型,而不同的节奏型让人们“被迫”做出不同反应。看过演唱会的人都清楚,流星乐,朋克,IDM,后摇和金属的观众是不可能有相同反应的。尽管都很激烈,但舞曲上的动作在金属现场怎么都做不出来,否则是不和谐的,而在这些节奏型中,金属是最严谨最保守和最有代表性的,我把金属的震撼称作“节奏/结构的震撼”。 金属在现场是最具统治力的音乐,很多时候他并不是激发每个人心中的乐感达到狂喜状态,而是“领导”台下的观众向音乐致敬。我的一个朋友把这比作“音乐中的极权主义”。但事实上这根本就是一种极权主义形式。过度反复而紧致的结构在任何一种极权主义共同体中都是本质性的,而且它的生命和力量都蕴含在这个构架里。而结构的进动,推行与扩展,就是统治力的表现,继而转化为压迫与抑制。许多人不喜欢金属也在这个地方,我们尤其可以在传统力量金属和硬派的鞭击金属中找到,某些质素被新派残死演绎到极致。 与金属相比,同样突出表现连段的后摇就完全是另一种味道。后摇不可能有任何紧致而压抑的力度结构,取而代之的是开放性,延展性,前卫摇滚中的“势”的概念被简约化,吸收在后摇中,而这种简约的倾向性甚至可以反溯到浪漫主义作品。如果说前卫摇滚在许多不同形式里都共同表现出回归二十世纪早期的意味,那么后摇总体上走的也是同样的道路。它也是保守主义的,但不会像金属那样走上极右之路。 如果从乐理上来看,金属之所以是“框型”而同样注重riff的后摇却是“线性”,原因尽在模进和配器上。但从意识上看(或者干脆说意识形态),金属乐曲的构造内在的严肃性是和它的权力意志相合的。它不承认开放与联想,只关心独白和训诫。它可以涉及到的题材比其他音乐都要广,因为它——金属仅仅是形式,只是一旦内容被赋予形式以后,表意就要被限制在一个特定的方向上。几乎所有金属乐只能涉及到“伟大”与“力量”,而与内心的深切感动,细腻而真实的灵魂没有缘分。因为对金属来说,那种切肤之感与力量之美是非此即彼的。歌特金属偏爱灵魂中柔细的超然的情愫,却由此失去了一切,成为四不像。力量金属虽然愚蠢至极,倒也还是有自己的骨架。除了Opeth,还没有谁能在两难选择间找到出路。金属意识形态笼罩着大地,仅仅想在形式中找到突破的,除了只能在形式上获得成功,再也没有更多的了。Chuck Shuldiner在Death中寻求类似的尝试,Cynic唯一的专辑成为他杰出的实验成果,再回到Death中,他的天才就仍旧被束缚在死亡金属中。不论人们把那种风格叫做Progressive还是Technical的死亡金属,Death毕竟都只能做到那些。 金属在这二十年中尝试过于任何其他音乐风格融合,也都有成功的作品问世。可是,不论有多么杰出的经典的专辑出现,他始终无法突破自己,它仍然只是自己,没有超出Black Sabbath当初的规则。也许,这点也同极权主义一致?不论什么时代的极权政治,都是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Traum梦是超越时间的东西,它是可以对现状的分析,也可以是预知。它可以同时做到这些,时间法则在梦中是不存在的。 梦也许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无关紧要的,即时的东西。另一类则是每个人在一生中会很频繁地反复遇到的梦境。对我来说只有后者是有意义的话题。 在那些重复的梦中,各种场景,物品,人物与对话都会以相似方式出现,很多时候相似的梦境和主题会引起相似的情绪。是的,只有当我们以相似的情绪作线索时才能进入这些梦的真义中。 这些梦是构成我们心灵最本真最深层结构的要素的显现。说是显现,是因为最内部的东西总是黑箱,不论心理,生理学发展到什么程度,出现多少巴甫洛夫或弗洛伊德都无济于事,重要的是显现。 就好比从房间的几个窗口向外望去,总是这么几个基本不变的场景,向房间里看过去,外面的人也总只能看到一些固定的东西。人就好像在真实的房间和有限的几个房间镜头间徘徊,在世界整体和有限的可视小天地间踌躇不前。前者是我们对心灵的观望,而后者是对世界的认知。 那些特定的梦境都可以看作是创伤的显现,不同于弗洛伊德,创伤也可以指其他有特殊影响力的事件,这些影响力对人是永恒而根本的,包括一个永远怀念的场景,一个害怕的物件,一段令人伤感而忧郁的往事和其中的那位主人公,如此等等。按照拉康,创伤是真实界向我们的显现,在一些结构的奇点和尽头露出了大写的他者(the Other)的表象。梦向我们提示了这些,提示了一切意识和无意识中可能被提示出的东西。通过这个窗口,我们才能看清自己的房间里暗室里有哪些鲜为人知的故事。 我猜测,让那位奥地利医生把梦和创伤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是他自己也深陷其中的那个天生的有限的境域。只不过这个境域让他找到了其他世界也有的情形:在德语中,梦(Traum)和创伤(Trauma)太像了,在最深层的地方,几乎可以说他们是一回事。 梦是我们的另一个世界,而且相比我们这个有限而充满意识形态遮蔽的符号世界,它是通向无限而真实的自我——也就同时不再是“自我”——的世界通路。不论这个世界里出现什么,这条道路上布满何样的奇花异草,我们都应该庆幸。 能做梦是幸福的。 7月15日 Lux Domini曾经一个朋友对我说,美学是一个伪概念,从他的立场上看,神学也当是如此。他的看法其实来自一个挺无知的理由(这与他极端的博学完全不相称):“美”是个纯主观的概念,不可能有“学”。由于这个观点离美学太远,这里也就不评论了。不过,按类似的看法,“神学”更成问题。刘小枫说从字面上看“神学人类学”是个矛盾的东西。而实际上“神学”本身就是,而且矛盾更为本质性。一句话,“神学”是Theo-logy,前一半是信仰,后一半是理性,从一开始就会把人逼成精神分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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