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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8月19日

四代之零:怨灵的假面

 

零系列从一代到四代已经走过了很多年,倒错的时空和纠缠的线索仿佛故事中人物的命运一样,迷乱而终。
黄泉之绳裂、红赀祭、刺青和归来迎之舞,每个故事都追溯着一段段极为惨烈而充满悲伤的羁绊。爱人、亲子、姐妹,双生双息的命运总是在一端陷入绝境的时候也将另一段拖入死亡。不论把这种死亡称为黄泉还是虚或者零域,不同的世界观和称谓只是表明生人对于死界竭尽全力却始终不可及的把握与努力。

零的整个四代故事中连接起两个世界的总是相同的东西:召唤亡者之祭和随后的失败导致的爆发与崩坏,整个村落的人都从自身那里失落,魂被拖出躯体,却又不得超度,长久彷徨于尘世,念念不忘眷留在某个空间或事物内。满眼的宗祠和佛像、纸串与地藏、香烛同长明灯,但没有一样能够拯救这些崩溃的世界,最终都只能沦于黑暗中成为恐惧与怨恨的陪衬。很容易想到,也许这些仪式本身就注定了祸灾,失败是必然的,早晚而已。这些古老的村落为何始终执著在沟通生死呢?这座人祭之桥最后必然要以此人为怨念之源,反噬一切。但故事的主角都是现代世界的,很多人也只是出于好奇甚至民俗研究才去了那里,走上不归路。他们一开始都不相信有这种超自然的东西存在,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把世界分成实在的自然和虚无缥缈的超自然。可是古村里的人不是这么看的,他们的世界只有这么大,所有东西都在这里,纵使死者界无法见知,但也有别的方法使它活起来,难道他们对生死的了解不远胜于现代人么?

日本传统的神道与民祭在这里合而为一,灵力强大的活人在极端痛苦而死的时候所集结的生死念力超过了分开两界的阈限,前三代的悲剧都是如此形式。初代的冰室雾绘,二代的黑泽纱重,三代的久世零华,全是这样的人桥,唯独四代里的朔夜不是如此。如果说从仪式结构上看的话,前三代是类似的,而四代则不同。尽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四代的情节是最简单的,但它对死亡与精神世界的联系却揭示地最多。唯独四代在怨灵和精神病之间建立了桥梁,在活人的病到步入死亡的绽放之间有个连贯的过程,而且无法区分这之间的界限,用基督教的话来说,属灵或属肉身的界限在这里模糊了,就像绽放后的那张脸一样。

月蚀牵涉到古老的精神世界,这里没有痛苦,或者说,记忆本身就是痛苦。在他们看来,死亡就是记忆的最终集合,是永恒的终极痛苦。因此在前三代通过肉体折磨表现出的痛苦在这里就转化入精神中了。不知道自己是谁,害怕失去记忆,失去自己,一直在问,在坚持自己的人格和记忆,直到精神崩溃和灵魂绽开,这个过程便是痛苦。所以,如果前三代是在表现痛苦,那么这一代便是在探问痛苦本身。无苦之日便不再意味着大家的灵魂都归于月之黄泉,而是意味着在生死间徘徊,成为浮游灵或怨灵。胧月岛的人一直追求的东西,用假面和归来迎表现与召唤的东西,最终概念化为“零域”的东西,就是超越“苦”和“无苦”的境界。只有在超越痛苦的经历才能知道何种降临是“无苦”,对苦的否定是最可怕的、真正的苦,这在他们意识到真相后已经来不及了。这便是最终超越之前的代价,也是迎来对痛苦的否定之否定的条件。只有在此时才能真正发现怨灵和痛苦的关系:并不是痛苦的集聚不散导致了怨灵,而是怨灵本身便是纯粹的痛苦之形体。痛苦既是怨灵的假面也是其本质,就像月亮是死界的倒映,也是精神世界的写照:正如四方月家族孜孜以求的月蚀之面一样,只有最完美的表情、能感知到月之音的假面才能让“器”容下亡者和过去,让她成为时间的通道与聚点,在接近真相的地方是最最危险的地方,而完全达到本质的时候就会让零域绽开。这个零域便是胧月岛整个历史想达到的本质本身,也就是拥抱完美的死亡本身。

难道四代之零说的不都是同一件事吗?不完美的死亡仪式带来不完美的死亡,最终的补完让一切归于平静,死者的平静和生者的平静是一回事。当水无月流歌和麻生海咲看到满天涌起的灵光坠入月蚀暗影之时,当黑泽怜目送爱人漂向三途河远处之际,当天野月子的歌响起的一刻,假面背后的美丽太令人心动。